江南雪*

塞北花,江南雪。世上好物不牢坚。

半醒。

*

怎么?崔胜铉那个混蛋把我赶出家门了吗?

按理来说初夏的太阳,温度应该不会这样高才对。权志龙眯了眯眼睛,有些不适地盯着深色的柏油路面。他的猫陪在他的身边,亲昵地用尾巴缠着他的手腕。天,他的猫怎么变的这样撩人呢?

权志龙把他的小猫抱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猫不如从前那样漂亮了。皮毛好像没有那么光滑了……可是它不一直都是黑不溜秋的吗?还有那条柔软的尾巴——权志龙轻轻用手指搔着它的尾椎,看到它弓弯起背脊,眼睛里黑洞洞的,漆黑一片。

他的猫带了一条活金鱼跟他一块儿翘家。

他看着那条金鱼。此刻它正横躺在猫咪的背上,十分悲伤,又非常可笑的张着嘴巴,像在不停的深呼吸。权志龙想,可怜的小东西——没有水,它一定很热,很难受。可他的猫大概已经对一份干粮尽了最大限度的仁慈,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身体,让金鱼停在它的背上。

权志龙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他其实很想见崔胜铉一面,毕竟这个人已经出差了近四个月了,他每天都想他想的发疯,不安又难过。可——不,不是现在。虽然崔胜铉离他很近。他抬眼就可以看到那栋他亲自挑选并设计装潢的别墅,孤单又庞然的立在那儿。那雪白的墙壁下有火焰似的纹路,周围光秃秃的,见不到多少植物。他已经想不起他当初为什么把房子搞成那样了,但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是,现在崔胜铉在里面,而他,不想进去。

*

真不公平。

权志龙气鼓鼓的想着。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然后崔胜铉就会在那里,住着他买他设计的房子,欣赏刷他的卡买的画,和一整房间的暴力熊相亲相爱,带着女人或者男人睡他睡过的床……

权志龙踢了踢路面上的小石子。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的,可他克制不住。

权志龙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猫驮着一条金鱼,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慢慢走到街上,正午时分的人很少,周围也很安静,阳光晒的路面发白,亮的他睁不开眼睛。咖啡店的店员穿着深红色的围裙,聚在一块儿谈论周边的八卦。权志龙停在那儿,隔着玻璃看年轻店员的指尖挥来挥去,表情惊骇。

权志龙想,他现在一定看起来落魄又糟糕。不然,他可是权志龙啊,大韩民国顶级的模特儿,就这么无遮无掩地站在门外,这些个年轻女孩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对她们来说毫无意义的八卦?

*

他走了好久,久到自己都意识不清到底到了哪儿。他的猫蹭着他的裤腿小声呜咽时,他才有所意识的停了下来。他蹲下来看他的猫,那条金鱼依然好好的躺在猫背上,但却像是他们之中最疲累的那一个。要不是那一张一鼓的鱼鳍,权志龙绝对会以为它已经死透了。

他有点茫然,就地坐下来,环住了自己的膝盖。他迷路了,找不回去了。深深的恐惧后知后觉的涌来,也许他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崔胜铉了。

他好想念那个人啊。

他们认识了好多年呢。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崔胜铉胖胖的,没有什么朋友,孤独又特殊。而他呢,他喜欢带着肉感的崔胜铉,抱起来软乎乎的一团,会一直呜哇乱叫的抱怨着叫权志龙放开他,但从来没有真的挣扎过。他记得他们和东永裴一块儿出门去玩儿,打篮球、喝汽水,最普通的少年人时光。

然后,那些东西仿佛都静止了。时间点切的零零碎碎,崔胜铉的身体忽然暴瘦下来,一张脸精致又立体,很招人喜欢。他们三个分别踏向不同的人生道路——直到,站在镜头前的他,重新碰见了举着相机的崔胜铉。

这些事都像上辈子那样远了。

他们没有一直过的很好,爱情总像过山车一样,顶端可俯视花海和浪潮,可总要一同携手跌入无尽的烦恼与嘈杂。他们无休无止的争吵、和好,分裂又重合。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放声大笑、无畏无惧的少年,而成了个性诡异、姿态高傲的著名模特。而他美好的爱人,却始终像发泡在水中的玫瑰,纯真又温柔,只是蜕变的愈来愈成熟,愈来愈包容。

权志龙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平衡太过不讲道理,但人世数十年,挣扎其中,他需要一些什么来印证生命和存在感。

*

海边有正准备出发的小船。权志龙抱着猫和金鱼随着几个游人一同挤上了船。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权志龙逗着怀里的黑猫,看它无力地冲自己挥舞着爪子。他模糊地听见同船的几个游人隐约提到了他的名字,像以往一样热议有关他的事情。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脸,去看暮色下深蓝苍茫的海面,像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他又跟着那几个人一起上了小小的海岛。他不认识这个地方,只能漫无目的在搁浅的海滩上散步,他的猫跟在后面,背上的那条小金鱼蠢蠢欲动,像随时准备着要投入起伏的浪花里。他出神盯着海面远处那隐隐约约的灯塔的光亮,错觉自己仿佛漂浮于海上,又好像时不时深潜进海中。那幽远的深蓝色里,他的猫依然在他身侧,不同的是这一次那条金鱼活了起来,为报答一般费力的拖着猫的胡须,引导着它如何在海里行动。

不知道时间,只是被那一团团暖融的灯光所吸引,权志龙离开了漫无边际的海。小小的海岛上有不少的民宿旅店,权志龙最终却带着他的猫和金鱼进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

他不想承认是被那弧形玻璃柜里的冰淇淋吸引了目光。印象里崔胜铉很爱吃冰淇淋——也许现在不太爱吃了,他不太想崔胜铉用这种东西折磨自己脆弱的胃,每每都嘲笑崔胜铉太幼稚,然后因为他塌下去的嘴角而发出笑声,觉得他实在可爱的太过分了。

甜品店的店员带着一顶白帽子,一球球的舀着冰淇淋。站在一边的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小纱裙,权志龙觉得她手里的香草冰淇淋一定和她褐色的眼眸一样甜蜜。他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担心自己样貌奇异的猫和金鱼吓到这个小可爱。

权志龙挑了甜品店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黑猫趴在桌面上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小金鱼落在它面前,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隔壁桌的情侣在激烈的争吵,权志龙把整个身体蜷缩在小小的沙发椅上,疲累的闭上眼睛,神智却依然相当清醒。

他听见尖细的女声带着哭腔控诉,而她对面的男人无可奈何,只能始终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权志龙揉着眉心,无可避免的再一次、又一次想起崔胜铉。

*

权志龙统共出轨过两次。

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好过分,但崔胜铉偏偏原谅了他。他的生活不是一张不受污染的白纸,不是包在水晶球里的童话故事。事实上,假如不是崔胜铉,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好好过到现在。而这个在各方面给予他宽慰和帮助的男人,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着。

仅因为他糟糕的脾性。

他们相要好的时候其实不是太多。权志龙不是个喜欢平淡的人。然而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也不是只有撕裂和争吵才能证明自己活着,他也同样上瘾一般眷恋着崔胜铉的肩膀和怀抱,贪恋他低声的笑和宠溺的拥抱。可这些东西稀薄的像水,总有太多更具有冲击性的画面。崔胜铉为了他愤怒、崩溃,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管他……

呼……还好崔胜铉食言了。

权志龙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正好赶上了清晨离开海岛的第一班船。

他飘在荡着薄雾的海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雾气爬进他的肺里,他伸直了手臂,抓着那条小金鱼的尾巴,轻轻地将它放在水里。其实权志龙不确定它是否喜欢海水,但他不会放手,他的猫也比他更加紧张,小爪子挠着他的手臂,双眼直直盯着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海面。

嗤。蠢猫。你该不会是……爱上那条金鱼了吧?

*

或许是受他的影响,崔胜铉不太爱穿黑色。同是全副武装全身包裹,却难得见到一身深沉的黑色。权志龙觉得自己好运,撞见刚刚归来的崔胜铉。转而又有些焦躁——崔胜铉从一辆车上下来,而副驾驶座上,是一个女人。

女人也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裙边是层叠的蕾丝。权志龙抱着猫小心地缩在墙边的死角,不时悄咪咪的看上一眼。离得不算太远,女人站在别墅的门口和崔胜铉说话。权志龙看得到她紧皱的双眉,甚至断断续续的听见她说的话。

她喊他胜铉。

她问他要不要去她家。

不要。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权志龙呜咽一声,没出息的低下头,把脸埋在猫咪的背上。他的猫尤为善解人意,用尾巴缠紧了小金鱼,伸展开脊背,留给它的主人一个哭泣的空间。它慵懒的舔了舔爪子,喵呜呜的叫着,发出和权志龙一样苦闷的声音。

*

崔胜铉还是拒绝了女人。

权志龙窝在那个墙角,目送崔胜铉转身进了家门。好久不见,他的男人好像又瘦了一点,真是太叫人担心了。希望他在外出差的四个月里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没有把甜食当主餐。

权志龙悄悄绕到别墅后的游泳池边。那是他几天前发现的——游泳池的水已经被崔胜铉放干了。以往只有他酷爱游泳,崔胜铉大多数时候只是穿着浴袍端着红酒,摊在沙发上看他在泳池里像一尾鱼一样放荡。现在这个游泳池没有意义了,但这个位置,这个地方,刚刚好可以看见他们主卧的窗口。

至少,他还可以知道崔胜铉什么时候熄灯睡觉。

他坐在泳池边,等着天黑、夜深。他闭上眼,记忆的碎片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脑海里,偏偏又无法抓住什么。他的猫咪和小金鱼已经习惯了陪他等待,它们自顾自的在没有水的泳池里嬉闹,小金鱼拼尽全力抖着尾巴跳跃,让猫儿能像扑蝴蝶一样和它玩耍。

看来他的金鱼也已经爱上了这只蠢猫。

*

权志龙很紧张。他很担心崔胜铉。

窗口的灯光已经熄灭了。然而当那清脆的碎裂声传来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浑身一悚。

他的猫和金鱼比他反应更快。那只猫尖细地叫了一声,衔住了小金鱼,耸直了脊背往别墅正门蹿去。权志龙咬着牙跟上去,他听见接连不断的声音从他的家里传来。崔胜铉在砸什么呢?

砸那些画?不,他不会,他哪儿舍得。他的玩具?还是他们一起收藏的红酒?喔,崔胜铉,千万不要,你会后悔的……

他好笑自己竟还有这样的闲暇思考这些事情。他的猫可怜兮兮的拉直了身体挠着别墅的门,回过头看着他。权志龙仰头,苦笑着盯着高大的大门。门口摆放的斗牛犬雕塑依然一成不变的僵硬,权志龙盯着它的眼睛,感到陌生又无所适从。

他对他的猫招了招手。

回来呀,小可爱。我们不能进去,我们不属于那里了……

可不用他的猫提醒,他也知道,他按耐不住了。

崔胜铉到底在做什么?他们的房间、他们的家,要被他砸的不成样子了吧?

崔胜铉,崔胜铉,崔胜铉。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明明他最爱的人就在里面,为什么他只能徘徊游荡在外面呢?

他可以比任何一个人都轻易的进入,却一直放弃这个机会。

而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

*

权志龙想,他的眼睛坏了吗?

他知道自己正在冲向上层的房间,灵魂却在分裂。他的每一片灵魂停留在一个角落里。他在看,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的。

他的黑猫爬上了猫爬架,舒服地蜷着尾巴。咦……黑色?他怎么会买黑色的爬架呢?不过这到是很衬他的黑猫。

还有客厅的墙壁,从上蔓延而下的、令人绝望的深灰色,看起来脏兮兮的,阴暗无比。呀……他已经疯狂到把家里搞成这个地步了吗?

他挂在客厅另一面墙上的一幅画不见了。他看见空荡荡的画框,边角上还残余着一点点画布的痕迹。

崔胜铉不是最爱这些东西了吗?崔胜铉,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我的画都不放过……

*

他游荡了好几天,忘掉了好些事情,到最后也就只不断提醒自己记住一个名字。

崔胜铉。

权志龙站在门边。

台灯、饰品、雕塑、一支支的红酒……崔胜铉大概是真的疯了。权志龙看着一地狼藉的碎片,深红色的酒液浸湿了厚厚的地摊,崔胜铉一个人蜷在地上,肩膀颤抖,低声哭泣。

权志龙觉得心疼,五脏六腑拧在一块儿,不断的抽搐。他慢慢走过去,躺在崔胜铉的旁边。他盯着发灰的天花板,鼓足了勇气转过头去看崔胜铉。

崔胜铉憔悴了好多。他新漂染了一头白发,眼下有一圈重重的乌青。他哭的太剧烈了,嘴唇都发着白,眼眶却布满了血丝,是吓人的深红色。他的手臂扎进了细碎的玻璃渣,流了血。可他不在意——他只是哭,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悲伤将要吞噬他,而他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权志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崔胜铉受伤的手臂。

哥,哥。

我好想你啊。

*

其实他的猫不是黑色的。猫爬架边上确实胆大的放着一只小小的金鱼缸,奇怪的是猫咪并没有残害那只金鱼。也许是因为它们都一样孤独。

*

权志龙认出崔胜铉手里的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是他以往摆在床头的那瓶。那是什么?糖果吗?不是啊,他不是爱吃糖的人。崔胜铉也总是不让他吃那个瓶子里的东西。他眼睁睁的看着玻璃瓶倾倒,圆圆白白的一个个小东西。他的猫背着他的金鱼,安静的匍匐在他身侧。

夜深了,崔胜铉大概是累了,就这样躺在沙发上,在他面前沉沉地合上了眼皮。权志龙靠近他,小心地蜷缩在沙发的另外一侧,伸出手臂揽住了他。

权志龙也觉得好累。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猫,眼睛舍不得从崔胜铉脸上移开。然而他的意识到底还是渐渐模糊了起来。

晚安,胜铉,我的爱人。

*





权志龙今天心情非常的不错。

崔胜铉终于终于终于要回来了!权志龙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今天的他状态不错,脸色好看,也没有黑眼圈。他新染的橙红发色崔胜铉还没有见过,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他不知不觉的揉乱自己的头发,想着亲自给崔胜铉下厨做个晚餐。就算他的厨艺不佳,崔胜铉可能不爱吃。

嘿,他敢不爱?

门锁咔哒的声音满足了他的所有期待。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鸟儿一样一把扑进了风尘仆仆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胡乱的蹭着他的胸膛,呼吸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崔胜铉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眉眼里盈着笑意。

“志龙,我回来了。”

END





*

我心情很差劲,写的有点报社。

不确定你们都懂,我感觉我自己看也是一知半解吧,写的乱七八糟又不太清楚。我还是花了点心思进去的,虽然挺幼稚的=-=
有兴趣的话可以戳我稍微解释一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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