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雪*

塞北花,江南雪。世上好物不牢坚。

巨龙和公主。


1

小公主抬起头。

他的眼睛像钻石一样明亮,他的笑容像琥珀一样透明。

2

巨龙住在滚烫的熔岩底下。它为了小小的、纤细的公主,住进了狭窄的山缝之中。它的翅膀太大了,总是无法精准的飞进小小的山缝里,可以抵御岩浆的鳞片每一次都被刮出一道道惨白的裂痕。

它挥舞着翅膀在山缝上盘旋。它的小公主穿着海一般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小脸儿红扑扑的,大声的喊它。

“大龙……!”

3

它最喜欢小公主和它玩。它总是担心自己的獠牙刺伤他,担心自己的尾巴会扫到他。它从前总是把自己藏在岩浆下,岩浆下黑洞洞的,除了熔岩滚过时咕噜咕噜的可怖声响,什么都没有。

小公主从不怕它。他摸它的角,心疼的亲吻它受伤的鳞片,趴在它的背上,藏在它的耳朵后,指挥它飞到宽阔的山坡上。

山坡上有惬意的青草地和蓝天。小公主折一大把野花,仰着小脸儿对它笑。

那笑容啊。

4

巨龙其实有名字,可那么那么多年过去了,它真的已经忘了。可它不能忽视公主失望的小脸,它在地上用爪子小心的圈着,一字一字的拼写失去的名字。小公主很开心,在地上跳来跳去,大声喊着它的名字。

它被深山里的女巫诅咒了那么多年,遥远的国家供奉着它的庞大,每十年献祭出一位少女。

小公主摸着它坚硬的眼皮,轻声的问它:“你会像吃掉那些少女一样吃掉我吗?”

它不能说话的。它想解释,它没有,它从来没有,它放走了那些少女,可也许是真的太远太远了——她们没有走回去罢了。

它晃着脑袋,把小公主捧在爪子上。它想替他顺一顺乱糟糟的短发,想给他一个吻。可它哪一样都做不到,它只能尽量认真的看着它的小公主。

它听见它万般疼爱的小公主轻叹一口气,说:“龙还是龙呀,没关系,你吃掉我吧。”

5

巨龙不是恶龙,它的胆子其实很小。

它曾经住在宫殿之中,像所有风流的公子哥一样喝着酒、欣赏着不知所云的艺术品。

战火侵袭时,它痛恨自己畏惧血腥的懦弱,甘愿用漂亮的皮囊,与女巫换了国家的安定。它从此身躯庞大,浑身皆是骇人的、铠甲似的鳞片。它躲到岩浆下,时不时飞出来看一眼。它花了巨大代价拯救的家人全都慢慢老死了,它的国家终究败落下来。

女巫说,我只要你这副皮囊十年——待那献祭的少女到来,辅以她的血肉,你便可恢复。

它又怎么会害他人性命。

它想,当一条龙也很好,虽然岩浆下有那么一点吓人。虽然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说说话。

直到那天,十年一期。小公主穿着长裙长途跋涉而来,他是第一个敢爬到火山口和它对视的人,是第一个不怕它、不惧它,还冲它笑的人。他的长裙被荆棘勾坏了,头发上沾着露水,样子不太整洁,可巨龙觉得小公主像上天赏赐的礼物,金光闪闪,矜贵又漂亮。

可它的小公主怎么会懂它的心意?

他说没关系,你吃掉我吧。

巨龙的心都要碎了。它心疼它温柔的小公主。

6

它好想,好想吻一吻他。

7

它闭紧嘴巴,又闭上眼睛。它的小公主睡在月光下。

它小心翼翼的靠近。

利刃从它柔软的下颌骨毫不犹豫的穿出,它咬紧了牙关忍住不长嚎,它怕那小小的人儿不小心折在它疼痛时的暴躁下。

它拖着长长的尾巴,带着那把长剑,一步步挪到更深的山缝里去,尽量离小公主远一点。

凶狠的龙还会有泪水吗?

8

“呀,大龙,你看看我!转过来!”

巨龙假装没有听见。它闭着眼,觉得眼眶酸酸的。它的小公主扯着细细的奶音在它身后大叫着。

丝绒长裙被暴躁的扯下来,那人的小脸儿依然尖细,踩在巨龙高耸的尾巴上蹦跳。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是王子。”

小王子的声音里有了歉疚:“我是奉命来杀你的。”

……

9

巨龙窝在那小小的山缝里,始终把一个固执冷硬的背影留给心焦的小王子。他将长剑藏在裙摆里,一直记得提防巨龙尖利的獠牙。

然而现在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可以看见巨龙被他刺穿的下颌。那儿始终淌着血,巨龙的血原来并不是传说中的绿色,而是那样鲜明的红色。

血再这样流下去,巨龙真的会死的。

小王子咬着牙,突然觉得难过。他记得巨龙的眼睛如一汪澄澈的湖,竖起的兽型瞳孔里没有一丝恶意,反而溢满温柔。他记得雨天里巨龙张起的翼,他在下面酣然入睡,在梦中听了一夜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大叫着:“蠢龙——大蠢龙!你转过来看着我啊!”

而巨龙像耍脾气的孩子一般,巍然不动。

10

巨龙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又变回了翩翩的王子。它终于可以抱一抱小公主,可以亲吻他被碎发掩盖的额头了。

不——应该叫他小王子了。那条公主裙像一个糖果色的梦境一样甜蜜,让它梦想多次为它的小公主套上洁白的头纱。可是小王子也很好,它可以和他一起骑马打猎、喝酒……

可转眼又是战火纷飞,它的家人枯死成灰,而小王子的身影也隐没在血红色的天空里。

不要走,不要走。

它无声而绝望的哭泣,恍惚之中像真的听到了小王子的呼唤声。

11

小王子冒险从陡峭的山壁中向下滑,看见模样吓人的巨龙居然在流泪。

12

小王子拔掉了插在巨龙下颌上的剑。巨龙小心地用爪子接过他,怕他不小心从山壁上摔下来。

小王子趾高气昂,脸颊却染了一抹薄红。

“喂,蠢龙,你那天……是想吻我吧?”

小王子就站在它的耳朵旁说话,凑的很近。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小王子抱着,狠狠亲了一口。

13

小王子抹着嘴巴,抱怨道:“硬邦邦的,真……”

……

“……崔胜铉,我叫崔胜铉。”

14

女巫也不是恶女巫。她只是学术不精,也忘了告诉崔胜铉,可以拯救他的,还有公主的吻。

END



其实通篇那个基调还是比较惨的
是因为最开始构思的时候结尾是鸡涌公主给了老崔一个吻,老崔留在被流放的荒山野岭里,鸡涌公主因为打仗回了自己国家。但老崔对打仗有阴影,又去求女巫把自己变回巨龙,去救鸡涌公主。然后这次的代价就是把心脏献给女巫了,鸡涌的国家打了胜仗,老崔回了岩浆底等死,鸡涌公主殉情(

但是我写到一半觉得这样太他妈没有人性了,就算了,留了个萌萌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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